因为照顾老父病情耽误了两年,仁受便被政府除了名。之后又当乡长、田粮局局长,秋园则被聘请成为花屋小学的教书先生。搬到花屋后,秋园又生下了女儿之骅和夕莹。秋园的第四个孩子子恕是在夕莹死去十小时后出生的,夕莹是老三,仁受给子恕起的小名就叫赔三。之骅加入了突击队,秋园被安排在村里食堂蒸饭、抹桌子。王成恩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还患上了哮喘,秋园朝夕悉心照料。

丧妻无后八旬老人晚年的幸福暗战?秋园,真名梁秋芳,是一位普通中国女性,她的一生也很普通,“像水中的浮木般随波逐流、挣扎求生”,伴随着中南腹地的那些乡间人物经历生生死死她的故事本没人能知道,但她六十岁的女儿将这个故事变成八公斤稿纸,写了二十年,使这一段往事终于不被掩埋,现在小编就来说说关于丧妻无后八旬老人晚年的幸福暗战?下面内容希望能帮助到你,我们来一起看看吧!
丧妻无后八旬老人晚年的幸福暗战
秋园,真名梁秋芳,是一位普通中国女性,她的一生也很普通,“像水中的浮木般随波逐流、挣扎求生”,伴随着中南腹地的那些乡间人物经历生生死死。她的故事本没人能知道,但她六十岁的女儿将这个故事变成八公斤稿纸,写了二十年,使这一段往事终于不被掩埋。
女儿(杨本芬)晚年在家写作
洛阳,南京1914年,秋园出生在洛阳一户行医人家。
在私塾读了一年,学了“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菜汤,敬双亲”之类的东西后,秋园被送进了洋学堂,裹了一半的脚也被放开,得到了一双“解放脚”。
被放过足的“解放脚”
在秋园十三岁这年,秋园的小脚大嫂清婉、大脚二嫂清扬一同去逛游园会,画舫游船在一眨眼间沉没,清婉和清扬就这样裹着她们精心穿戴的衣服绸缎,消失在洛河中。办完两位儿媳的丧事,父亲一病不起,不过短短半月就病故了,一生悬壶济世的父亲自己却英年早逝。大哥秋成失妻丧父,则用抽大烟来宽慰自身。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侵占东北三省。1932年,“一·二八”事变直接威胁南京,国民政府迁都洛阳。秋园被国民政府参军处上校参谋杨仁受看上,应允了这桩婚事。1932年底,国民政府回都南京,秋园便跟着仁受到了南京。
“九一八”事变
山起台1937年12月,日军攻陷南京。秋园一家原本要乘船前往重庆(国民政府十月决定迁都重庆),已经上船的仁受却想再见瞎眼老父最后一面,便在武汉停靠时下了船。仁受拎着皮箱走在前,年轻的秋园抱着儿子子恒跟在后,他们的命运也就此改变。
到了村里,秋园才发觉当初求亲时所说的“有田有屋的小康人家”根本就是谎话,其实仁受在湘阴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他们只得借住在仁受的堂弟家中。
70年前的湘阴农村
但这堂弟却是个好赌之人,且赌技不佳,每赌必输,花的还都是堂哥仁受的积蓄。过了段时间,仁受花掉三十块银元买来一张地契,却是屋子主人不成器的儿子和堂弟合伙设的局——三十块银元换来一张假地契!仁受的积蓄被榨得一干二净。
因为照顾老父病情耽误了两年,仁受便被政府除了名。之后又当乡长、田粮局局长,秋园则被聘请成为花屋小学的教书先生。搬到花屋后,秋园又生下了女儿之骅和夕莹。
花屋里长工邱子文成了秋园家的近邻,邱家有个儿子国臣,还领了个十岁的童养媳小泉。小泉还在娘肚子里,爹就被抓了壮丁,至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四岁时,娘就被村里的疯狗在大腿上咬了一口,半个月后发病死了,这也算是帮了一个忙。小泉就被安置在国臣那间茅草屋里。
一天下午,小泉觉得肚子疼,贵婶看见她裤子上有血,小泉说:“妈妈,好像有东西屙出来了。”婆媳俩看那裤子上的东西,着实吃了一惊——是个只有五寸左右的婴儿,“尖尖的头上长着几根稀稀拉拉的黄头发,小眼睛、小鼻子,嘴巴只是一条缝,十根手指头朝里蜷着,手脚还会动”。小泉替她好名字,叫人王,用棉花蘸米汤养活了她。
1948年中秋,夕莹看见墙角猫洞里有一直毛蓝布小脚一闪而过,这天半夜就开始肚子疼,还不停打哈欠,睡不醒的样子,秋园发现从不尿床的夕莹好像大小便失禁,赶紧去请医生。医生还没到,夕莹就断气了。“从病到死,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喊过一声,没打开过眼睛……她没力气。”秋园的第四个孩子子恕是在夕莹死去十小时后出生的,夕莹是老三,仁受给子恕起的小名就叫赔三。
黄泥冲转眼到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接着是土改,打地主,分田地。秋园一家被划为贫民,搬去了黄泥冲。
土地改革
仁受的氙气病又发作了,阴囊高高肿起,每痛一次都要脱层皮。于是再苦再累,秋园也不让仁受做重活,砍柴、扒柴、挑水、挖土、种菜从不让他帮忙,尽可能让他多躺在床上,免得气往下坠。
1952年,大儿子子恒已经16岁了,家里再也没钱送他继续读书了。子恒报名了政府征收的志愿军,不但体检过了,还成了县里第一个空军,秋园哭着劝子恒留下:“你当兵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爸爸身体不好,帮不上什么忙,弟弟妹妹都小。你一走,这个家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得了”,子恒的参军梦就此破灭。之后,子恒又考取了统计班,能到东北重工业部上班,也因为秋园没能走成。在仁受眼里,教师和医生是最好的职业。最后,子恒和秋园一同去县城参加教师考试,子恒考取了,秋园却落了榜。
赐福山1953年,土改复查,仁受的历史被翻出来,由贫民被改划为旧官吏,成了人民的敌人。家里的东西几乎都被人搬走了,仁受也被抓进去,秋园将家里仅有的一床被子送去了看守所里。家里的米也都被没收了,无可奈何,秋园只能带着之骅去向别人讨饭吃。幸运的是,仁受最后被好好地放出来了。
不久,修烟家水库的战斗打响了。之骅加入了突击队,秋园被安排在村里食堂蒸饭、抹桌子。食堂吃不饱,晚上就用半谷半米当饭、生姜拌盐当菜吃。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民公社大食堂
这天,秋园在路上碰到有人提只黑鸡准备去集镇上卖,就买下来想给已经水肿得不行的仁受补补身体。吃鸡后的第三天晚上,有人来通知秋园去队部开会。她刚跨过门槛,生产队长就叫道:“站到堂屋中间来!”原来今天是要开她的批斗会,他们指责她偷鸡,斗了六个晚上,那伙人终于觉得腻了,这才罢休。
“一肿一消,黄土一堆。”仁受浑身肿得“一按一个手印,还有水渗出来”,就这样走了,被抬到后山上埋了。
在秋园的鼓励下,之骅考取了岳阳工业学校。之后又去到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即今天的江西农业大学)师范班半工半读。
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总校校门
跑秋园带着赔三和田四两个孩子回了趟娘家,路上每天只靠一碗煮南瓜充饥,没钱住旅馆,就在火车站附近堆放的枕木上睡一晚。娘家不能久待,秋园便去了湖北做衣。不久,王家台开始清理外来人口,猛烈的政策攻势让秋园不得不想办法,最终选择嫁给了死了老婆的王家台书记王成恩。
1966年7月,秋园的小儿子田四已经15岁初中毕业了,这天要去学校拿毕业证书。下午三点,一个学生带着田四的书包找到秋园说:“有个叫杨子平的初三同学在河里玩水一直没上来,只怕出了事”。王成恩立马请了三条船打捞,田四“眼睛闭着,裸露的上身和腿脚被水浸泡了几个小时”。秋园一连几天不吃不喝,以泪洗面。这一年,秋园五十多岁,人生三大悲事都让她摊上了。
王成恩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还患上了哮喘,秋园朝夕悉心照料。王成恩拉着她的手说:“等把我安葬完了,你就赶紧回老家,切莫拖延时间。爱民(王成恩的儿子)虽对你好,但毕竟不是亲生儿子。等到媳妇赶你走,你就不值钱了。你回到老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最终,王成恩用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的一生,痛苦地死去。秋园四十六岁去湖北,六十六岁回湖南。
归1977年恢复高考,赔三靠最后三天的补习机会考上了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以后成了一名中学语文教师。
1977年恢复高考
89岁那年,秋园跌断了胯骨,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刻,她突然睁大眼睛,看了她的孩子们一眼——“长大了的孩子们正立于床头,守候着她的死亡”。就这样,在那个酷暑,秋园死去了。在她的一件衣服口袋里有一张纸条,用几个年份和地点,秋园记下了她简略的生平,最后两行是:一生尝尽酸甜苦辣,终落得如此下场。
“秋园”
秋园一家的故事,由她的女儿(即文中的之骅)在六十岁时用笔记录,就在厨房那一张矮凳和一张高凳上,在等汤沸腾的间隙、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写成。作者梁秋芳说:“这些普通人的经历不写出来,就注定会被深埋”,“我就像是用笔赶路,重新走了一遍长长的人生”。生生死死,人海茫茫,我们的故事是一滴水,终将汇入历史的长河。
2020年6月《秋园》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