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许薇跟我保持着一个人身的距离,对我说辛苦。男友在某种程度而言,就是女人的工具。凤凰街与周围的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特别是许薇家的房子,漂亮干净、装修豪华。在签合同时就了解到,许薇家庭构成简单,只有一个父亲,名叫许松。这次清理工作,习尧并没有参加。这个姑娘就是许薇,她正在跟我谈租借男友的事宜。5第二天见到许薇,我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告诉她许松半夜的奇怪举动,只是说了我窗外闹鬼的事情。

0
我一直觉得后知后觉是一个特别残忍的词语,因为每每用到它,多半是表达一种遗憾——我明白了,但来不及了;我懂得珍惜了,却永远失去了……
可惜人生,永远都是后知后觉。
更可惜的是,哪怕先知先觉,有些遗憾也无法避免。
试着想一想,是不是很多的矛盾与争吵,只是因为我们永远站在自己的世界里,歇斯底里地让对方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却忘了,生而为人,落地生根,不由己。
我们从来就理解不了对方,哪怕再爱。
1
大巴车行驶在无边的旷野上,我眺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田野与山峦,有点瞌睡。
百无聊赖之下打开手机,恰巧在知乎上刷到一个问题:被人当成假男友(女友)租回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笑了笑,添加了一个回答:居然没人邀请我,即将体验,先占个坑,过几天来答。
旁边的许薇轻靠在我的肩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我打量着这个姑娘,也就是我的雇主。二十七八的年纪,长得白皙漂亮,衣着也干净利落,典型的都市白领,心中不免疑惑:为什么越是条件好的姑娘越是容易沦为剩女呢?
要问,多半的回答是缘分没到。而所谓的缘分没到,无非是看上你的你看不上,你看上的又看不上你。
其实爱情不过是人的一种虚无的寄托,有多少人是因为自己过不好这一生,所以想捆绑一个人帮着自己过好?又有多少人分不清自己对另一半是爱情还是占有欲?
我只是一个被许薇临时租借的男友,真不该操这些心。
看来旅途一长,就容易想多。
卧佛镇地处偏远,大巴车足足开了一天一夜才到达。下车时许薇跟我保持着一个人身的距离,对我说辛苦。我心想在车上把人家当枕头,下了车就翻脸不认人,女人还真是现实。
于是点了点头,“确实挺辛苦!”
谁料她轻甩了一下披肩发,狡黠地说道:“接下来可能会更辛苦!”
男友在某种程度而言,就是女人的工具。上了车可以当枕头,下了车便可以当搬运工,上了床便可以……旅途一长,确实容易想多。
卧佛镇坐落在一个幽深的山谷之中,虽然偏远但还算繁华——人口众多,住宅密集。不过据说处在地震带上,所以这次合作,许薇还帮我买了保险。
我拖着两口沉重的大箱子,迎着傍晚的山风,跟着许薇走街串巷,来到了一片崭新的街区——凤凰街。
凤凰街与周围的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特别是许薇家的房子,漂亮干净、装修豪华。如果从远处看,一定像是几颗新鲜剥壳的鸡蛋立在了一筐乡巴佬卤蛋中。
好吧,能举出这样色香味俱全的例子,证明我确实是饿了。
在签合同时就了解到,许薇家庭构成简单,只有一个父亲,名叫许松。一路上我都在寻思,一个家长总比一堆家长好应付。可如今真见到了她父亲,内心却还是恐慌,可能每一个女婿都对岳父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吧,哪怕我是一个假的。
许松长相凶狠,虽然还没到苍老不堪的年纪,脸上却布满了一条条深沟险壑。他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不带任何笑意。
接风晚宴上,他冷着脸一个劲地给我倒酒,像是在例行公事,又像是想灌醉我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把我丢出去。
原谅我的内心阴暗,只是自从我走进这栋大房子之后,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虽如此想,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于是当晚我一直陪着笑,半推半喝,干掉了大半瓶白酒,晚饭结束之后一头栽倒在了二楼的客房。
2
醒来已是后半夜,头有点疼。我敲着自己的脑袋:江夜啊江夜,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何必那么实诚啊?
这次清理工作,习尧并没有参加。她说203很简单,适合锻炼我这种新手,用不着她出马。我本来还有怨言,结果进房间睁开眼,发现身处一个封闭的会谈室,只有一个姑娘坐在我对面,于是就信了这话——至少这一次不用烧光脑细胞去找房主了。
这个姑娘就是许薇,她正在跟我谈租借男友的事宜。我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一听这种好事,立马振奋了精神。随即她又问我叫什么名字,原来公司只告诉她将分配一个编号89757的员工给她,我心想这下不用背马甲了,清了清嗓子,“你好,我叫江夜!”
“噢,是潘长江的江吗?”
我有点无语,但也得点头。
“不好意思,因为要短时间内加深了解,所以要问得细一些,可能不是很礼貌!”
我忙说:“没关系,理解!”
“那夜呢,是夜壶的夜吗?”
“……您叫许巍是吗?您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发?”
随后我们就谈妥了时间与钱,一个星期的租借时间,五千块钱。这个世界的钱我并不在乎,但时间我很在乎,好在一个星期还算稳妥。这一次我早晨七点进的房间,所以在这个世界有足足十二天的时间可以挥霍。
之所以说挥霍,是因为我在跟许薇聊了之后,大概得出的结论就是:一个在大城市拼搏的女白领因为工作太忙而疏忽尽孝道,于是趁着这次升职加薪放年假,租个对象回家讨老父亲的欢喜。
也就是说,只要满足了许薇尽孝道这一心愿,这个房间的清理工作自然就完成了,难怪习尧嫌它简单。
3
想到这,一股尿意后知后觉袭来,我摸索着起身,打开台灯,下床揉了揉眼睛。门在哪边来着,左?不对,左边是窗户……等等,那是什么?
一张惨白的男孩脸正贴在窗玻璃上,睁着铜铃般的漆黑眼瞳,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尿差点被吓出来,可眨了眨眼再望过去时,脸又消失了。
不可能是眼花啊,那难道是隔壁哪家小孩夜里不睡觉,恰好跑出来与我对视了一眼?我打开房门,向厕所走去。可走到一半,后背突然寒意乍起——不对,我住的是客房。
客房在二楼!
4
房子大,住的人又少,就是容易出问题,国外有一半的恐怖片都发生在空旷的古堡或者别墅之中。
我走在又长又空的走廊上,想着自己幸好当过守夜人,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不然这泡尿今晚还真得撒在裤裆里。
上完厕所之后,我觉得口渴,便下楼找水喝。一楼客厅的墙上镶嵌着几盏橘黄色的小夜灯,虽然灯光昏暗但是足够让人找路。我凭借记忆,轻手轻脚摸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凶猛灌下了大半瓶。
走出厨房,远远看见许薇的房门前站着个黑影,下意识便探下身来,仔细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原来是我的岳丈大人许松。
他轻轻拧开门,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许薇的房间,可偏偏动作就停在了这一步,没有走进去,也没有退出来,就僵在了那,像是在——偷窥自己的女儿睡觉!
我打了个冷噤,见他一直没有离开,便悄悄挪动脚步往客厅移。结果还没走到客厅,许松却突然把埋进许薇房间的半截身子抽了回来,不仅如此,他的脸还是朝着我这边的,也就是说——我被他看到了!
也就是说,一个父亲半夜偷窥女儿睡觉,然后发现自己被“准女婿”看到了!
这个场面,就十分尴尬了。
但我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硬打出一个哈欠,假装从容地抬起手,跟许松打了个招呼。许松也不是凡人,他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冲我一笑。一个从来不笑的老人突然大半夜对你一笑,请问瘆不瘆人?我心中发怵,也不想再跟他有过多交流,匆匆溜回了二楼的客房。
回去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是把窗帘拉上,但即使这样,这一晚还是再难成眠。
5
第二天见到许薇,我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告诉她许松半夜的奇怪举动,只是说了我窗外闹鬼的事情。许薇听后想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是想以此要求加钱吗?”
我笑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只不过是想缩短服刑期而已!”
“没门!”许薇摇头,“你知道这个山坳小镇为什么叫卧佛镇吗?”
“大概是周边的哪座山从某种角度看上去像是一尊卧倒的佛吧!”
许薇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镇子北边的山上有一间醉佛寺,里面立了数百个佛像。据说当年唐三藏西天取经功德圆满,一群佛便开起了庆功宴,纷纷喝得酩酊大醉,坠落人世间。
“而这些坠落的佛因为太过放浪形骸,统统被大日如来开除了佛籍。于是,失去了职称的群佛干脆卧在坠落的地方不走了。而这个地方,便被取名为卧佛镇。”
我说:“厉害啊,你们这的山是有多好睡觉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卧佛镇受百千佛光庇佑,从来就没有闹鬼一说。醉佛寺的香囊更是全国知名的驱邪庇宅产品,甚至远销海外。”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不信?这样吧,下午我带你去求一个,免得你老神神叨叨。”
“你出钱哈!”
于是下午我跟着许薇去了一趟寺庙,累得半死。其实北边的山并不难爬,但是这个醉佛寺人实在多,香火鼎盛到像是国庆时的北京天安门一样,挤得我意识模糊,都不知道跟着许薇参观了什么,干了什么,反正下山时手里多了一个香囊。
香囊上绣着一个让人感到羞耻的图案——一个佛盘膝屈腿而坐,一个妖艳女子坐在他的大腿内侧,两人呈交合状。香囊的图案虽然莫名其妙,但里面的香味很好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问许薇:“这是你们本地十八禁的特产佛吗?”
许薇白了我一眼,“没文化啊,这是欢喜佛!”
“还真没听说过,干什么的?”
“欢喜佛在庇护卧佛镇的诸佛中最为特殊,也最受人喜欢。他不是醉酒被罚的,关于他的传说在本地有很多,有人说他不守佛规而被佛祖驱逐,所以自暴自弃逍遥世外;
“也有人说他是从印度偷渡过来的,不受中国本土佛的管束,所以放荡不羁。但所有的传说最后都会归结到一点上——有很多人亲眼见他在镇上出现过。因此,醉佛寺里欢喜佛的香囊最多,也最为普通。”
我又问:“那你的呢,是什么佛?我刚瞄了一眼,一个多手多头的小孩,分别拿着钉子锤子耙子什么的,是三头六臂哪咤佛吗?”
许薇收起香囊,不再理我。
6
回家前许薇还领着我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堆食材,准备晚上大展厨艺。结果晚饭时,许松吃了第一口,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气氛逐渐凝重,本来还期待着被夸奖的许薇悄悄低下了头。
许松继续吃,吃得很慢,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他嚼完最后一道菜,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骂道:“我花钱培养你,就是让你长大后回来给我做饭的吗?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呢?从小就气我,长大后还是气我,还带了个这样的人回家,你是在嫌我命长吗?”
怎么矛头突然指向我了,我赶紧吃了几口菜,下意识说道:“这菜不难吃啊,叔叔您今天是不是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你懂什么?你这个外来人,长得贼眉鼠眼,又自以为是,看着就让人来气,给我滚吧!这不是你的家!”
这话有点伤人了,纵然是长辈也不该这样任性,于是我……真的滚了。
不,我是以毅然决然之姿摔门而去的。
我找了个安静的广场蹲着,半夜,许薇找到了我,她默默坐到我身边,“对不住啊,我离家太久,这些年疏于照顾他,导致他脾气变得有些暴躁!你懂的,每个岳父都把女婿视为死敌,缓和与改善关系,需要一个漫长的磨合过程。”
我摇头,“我是假的,所以不需要磨合,我只需要扛过这几天合同期。”
“你能这样想就好,那咱们回去吧!”
“可我觉得自己扛不过去了,我想毁约!”
“……小夜,别这样!”
“许薇,你知道吗?昨晚我见到你父亲一直在门口偷看你睡觉,我觉得他很可怕!”
我原本以为说出这件事,会让许薇害怕,至少也该惊讶一下,可事实上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才缓缓说道:“你知道的啊,我母亲去世早,从小他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我,所以有些事情的尺度难免会跟普通家庭不一样。
“他性格是有点固执与古怪,别的老人下棋钓鱼自在快活,他却除了工作就是憋在家里,甚至连手机都不愿意用。可他越是古怪,说明我欠他的越多,所以在我心中。他做出再出格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与原谅的!”
我心里一声叹息,“孝顺可以,但姑娘你可不能愚孝啊!”
7
身为被租借的男友,被女方父亲羞辱,自然是能够罢工走人的,但身为清理203房间的醒梦人,却是没法罢工的。所以夜谈过后,我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许薇往回走,任由心里生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无力感。
夜半无人的街道十分清冷,我和许薇在巷弄里来回穿梭。一开始她还跟我搭话,后来便不再说了,因为我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条巷子明显变长了。
广场距离许家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我们却花了一个小时还没走回去。
我问许薇:“你是有多久没回家了?路都认不清了!”
许薇脸色发白,“不会的,我走的路没有错啊!”
说着我们又走到一个路口,我四下一望,“刚才是不是来过这?”
她点点头。
我摊手,“完了,鬼打墙了,我就说你们镇子邪乎,还扯什么佛光庇佑?”
许薇没回话,脸色愈发惨白,额头开始冒汗。
我走到她面前,稍加安慰,“你也别过于害怕,鬼打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一百种尿法……办法可以破,前提是你不能偷看。”
许薇慢慢抬起手,指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街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势一看,又是那张惨白的脸,睁着大大的黑瞳。曾经趴过我窗户的恐怖小男孩,如今慢慢从雾中走出,看身材估摸十来岁,已经是有明显性别意识的年纪,偏偏穿着件粉色连衣长裙,导致整个画面格外的扭曲诡异。
见他欺身上前,我和许薇不自觉后退,许薇悄悄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细一看,好家伙,这男孩裙下空空,压根没脚。也就是说,他一直在往前飘。
我抓起许薇的手,“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鬼小孩给盯上,也大概猜到了在鬼打墙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跑得了。但逃跑,是人对于危险的第一应激反应,是脱离了意识掌控,生物层面上的本能。
结果这股本能消耗在来回撞见他五六次之后,我和许薇都已经跑不动了,最终停在一个死胡同里。鬼小孩暂时没有追过来,但是我们心知肚明,他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习尧害我,有鬼魂的幻境算是简单的吗?
可转念一想,她不可能把我扔在一个必死之局才对,所以应该有破解之法吧,只不过我还没找到……
此时,许薇问我,“他……怎么还没来?”
我转头看她,刚想回话,却见一只森白的小手突然从空中伸下,抓向她的天灵盖。我想把许薇拉开,但迟了,耳朵里甚至已经灌进了头上鬼男孩那阴惨惨的得胜笑声。
可这笑只持续了半秒,却被一阵凄厉的尖叫所代替。原来这只手刚碰到许薇的头,就冒起了白烟,仿佛碰到了烙铁那般,飞快地弹开了。而这时我见许薇的腰间有乌光在闪,细一看,原来是白天在醉佛寺求的那个香囊。
居然真的有用,看来,在这个世界就是要用开过佛光的香囊来对抗神出鬼没的幽灵了。
随着这一次吃瘪,鬼小孩消失不见了。而我和许薇也终于摆脱了鬼打墙,成功回到了许家。
睡觉前,我归纳了一下203的现状:
首先,房主是许薇无疑,毕竟我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景里只有她。
其次,房眼是什么,目前看来,许薇最大的夙愿就是陪同父亲许松度过这个短暂的假期,应该就是对于家的眷念吧。
然后,鬼小孩应该是房障,他刚才对我们设下的鬼打墙,本质上是困住我们,不让我们到达许家,这也就佐证了刚才对于房眼的推测。
可一切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信息太少,先睡觉。
我把自己求得的十八禁香囊拿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枕边,果然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
8
第三天,我刻意早起去外面吃饭,避开了与许松同桌吃饭的尴尬。结果回来时,恰好遇到许松抱着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大纸箱上车。我没看他,谢天谢地的是他也不屑于看我,只是一脚油门,留给我一通口味纯正的汽车尾气。
我走进大门,发现客厅地板上有一件衣服,料想是许松刚才不小心落下来的。本想出门叫住他,但一听声音,车已经开出了院子。罢了,我俯下身,拾起来一看,手不禁抖了一下——一件粉红色的小连衣裙,正是昨晚鬼小孩身上穿着的那件。
为什么许松会有鬼小孩的衣服?
“这是什么?”身后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化着精致妆容的许薇正俯身问我。
我递给她,“自己看吧!”
接过裙子的许薇端详了两眼,脸色煞白,连忙把裙子丢了,“这不是昨晚那个……”
我问道:“叔叔刚才去干吗了?”
“他整理了一下家里的旧物件,说有些可以拿去废品回收站给卖了。”
我点点头,“那这件衣服应该就是他整理出来的旧物之一,抱上车的时候给落在这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鬼小孩其实跟我父亲有关?”
“我不确定,但你真的没有兄弟姐妹吗?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小孩长得像不像记忆中的谁,邻居或者朋友家的小孩呢?有印象吗?”
许薇凝眉苦思道:“真没印象,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生活,一年难回一次,就是回来也待不上几天。所以除了几个老同学,没什么朋友,对于邻居也不太熟。”
我站起身,将衣裙一脚踢到墙边,“等你父亲回来,你自个问问他吧……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准备去干什么?”
许薇一撂头发,“有个同学聚会,走到半路了才想起来得带上你,所以就回来了!”
“……还真难为你记得有个放养在家的假男朋友呢!”
许薇扑哧一笑,“其实是半路他们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上当年的毕业照。”
“……所以要是没这通电话,你压根不会想起我!”
醒梦人,也是会受伤的。
9
毕业照这种东西,一般都挺难找。许薇带着我来到了二楼的储物间,一拧,上了锁。她又匆匆跑下楼,在父亲房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串钥匙,挨个试过去,总算开了。
储物间比较杂乱,虽然开了灯,还是昏暗。许薇在一堆箱子中来回翻找,我帮不上忙,便四处闲逛。在房间的东南角,看见一个半人高的黑漆小桌,桌上点着四根白蜡烛,分别竖在四个角上,而中间则用红布盖着。
以前做守夜人,只需要听听故事,没什么压力,所以不必有好奇心。如今成了醒梦人,每次都要被迫进入房客的故事里,没有好奇心便解不开谜局。
我一把掀开了桌上的红布,显露出来的,是一个陈旧的小相框。
相框里是那个鬼小孩的照片。
不过比之我们撞见的鬼小孩,这张照片上的他少了一分阴森,多了一丝可爱。也就是说,多了一丝人味。
为什么这里会有鬼小孩的照片?一般来说,一个家里有某个人的相框,这个人多半是家里的一分子。那么,鬼小孩其实是许家的一员?那为什么许薇会说不认识他?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
而且在房间的东南角,用四根白蜡烛围着这个相框,仪式感如此之强——所谓人点烛,鬼吹灯,这是在招鬼的阵势啊!
所以这些天我们撞鬼,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许松在家里养了小鬼?从许松对我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欢迎我来,甚至也对许薇的归家不满意,所以他内心深处很可能有把我们赶走的想法,而这个小鬼便执行了他的想法。先是吓我,后来又在外面用鬼打墙困住我和许薇,不让我们回家?
这样一想,确实很多事情都能通了,唯一不明白的是,许松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看不顺眼,以至于想把她赶出去呢?
难道是嫌她这些年在外面冷落了自己,从而心怀怨恨,而这个老人为了排遣寂寞,便养了个小鬼当儿子?当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之后,许薇携我的归家,于他而言便是一种打搅了吧!
想到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不是内心,而是皮肤真实的触感。在四面无窗的阴森储物间里,居然吹起了一阵凉风。而也是此时,我见照片里的男孩,眼里突然流出两行血泪。接着风势变大,相框率先被吹倒,然后蜡烛也被接连吹倒,木桌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我赶紧往回跑,拖着不明所以的许薇来到门口,但一拉把手,门却开不了。把手可以旋动,可以感觉到锁扣是能解开的,但门就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死死按住了。
该死,我用力踢,哪怕用肩膀去撞,门都纹丝不动。电影里那些破门而入的镜头,都是骗人的!
许薇开始蹲下身猛烈咳嗽,火燃得非常快,浓烟呛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空气剧烈灼烧着皮肤,身上开始发烫,呼吸开始变得极为艰难。
我脱下衣服想去捂住许薇的口鼻,可自己先撑不住了,脑袋发昏,一弯腰就倒在了地上。
见到贪婪的火舌朝自己舔来,我用最后的力气骂道:“习尧,你大爷的!”
10
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在医院里苏醒了过来。从医生口中得知,我和许薇都没什么大问题,那天是许松从外面踢开了门,把我们救了出去。因为要拖动两个人,所以他没法护住脸,伤势反而更严重。
住了一天的院,我和许薇就可以下床自由走动了,许薇带着我去看许松。许松半边脸缠着绷带,只剩下一只眼睛,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待我们走到跟前,便开始骂我们给他惹事,连找个毕业照都能把家给点着。我心想的是,明明是你点烛招鬼在先啊,火势由你而起,不是我们。但碍于在医院,也碍于身份,什么都不能说。
骂到最后,许松又一次让我滚。只不过这一次是指着我和许薇,让我俩都滚,滚出他的家,滚得越远越好。
医生见许松情绪过于激动,忙把我们推出了病房。这时候我很想对许薇说,要不我俩真的滚了算啦,免得把你老爹活活气死。但我明白,我的身份,这时候什么都不能说。就算说了,许薇也不可能离开还在住院的许松回城市。
我和许薇先办理了自己的出院手续,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许薇一直在家里做饭煲汤,给住院的许松送去。
眼看合约即将到期,可她还没有要离开镇子的打算,导致我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身为醒梦人,我必须要破除掉房客的心障,所以心障不除我便不能离开。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是以合约男友的身份出现在许薇身边,合约一到,我就应该要离开了。
所以我编了一个理由,“你父亲为了救我们而受伤,为了报答,我决定在合约之外再赠送你几天陪伴服务。”
许薇没笑,一边煮汤,一边冷冷说道:“其实没必要,我爸看了你更生气,你离开,才是最好的报答!”
这话虽然伤人,却没有错。这几天里许松的脾气一日不如一日,导致我最后已经不敢出现在他目所能及的任何地方。
但是许薇自己也不受待见,她每次送去的饭,都会被许松当面扔在地上。而这姑娘却依然执着每天去送,论孝,足以感动中国。
我还是死皮赖脸留了下来。
转眼又过去两天,算算日子,已经是我待在许家的第九天,加上从城市坐车来卧佛镇的一天,已经在这个世界耗费了十天。还有最后的两天时间,如果解不开眼前的局,我就要被扣工资了。
我有些焦急,但又觉得无计可施。
这天晚上,雷声大作,有暴雨之相,许薇去医院送饭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突然,手机响了,是许薇,接听,“小夜……我爸自己偷偷出院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你也帮我找找好不好……求你了……”
她很焦急,也很无助,我答应了她,稍稍抚慰了她几句。挂掉电话刚想出门,闪电破空,裂雷作响,大雨倾盆而至。
我回到房间拿了把伞,再度出来时,发现客厅已经站着一个人——浑身滴水,半边脸被绷带包裹着,仅剩的一只眼里灌满了仇恨。
我紧张了起来,“……叔……你回来了……小薇在外面到处找你呢!”
低沉的嗓音像是在酝酿着惊涛骇浪,许松一字一字咬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滚——吗?”
下意识后退,因为他别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慢慢移了出来,我看见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手术刀。
11
许松欺身向前,我不断后撤,“……叔……你要干吗?”
他慢慢举起了刀,用动作替代了回答。我转身跑上了二楼,进到客房把门给反锁上。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二楼的地板被踩出“咚咚咚”的诡异音节。
我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鬼气森森的许松在门前站定,然后朝我邪魅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完蛋了!
我赶紧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一探,二楼,六七米的高度,应该不至于摔死,一咬牙,翻身跳了下去。
巨大的缓冲力把整个下半身都震麻了,右脚踝吃痛,应该是扭伤了,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院子大门,结果走近一看,一截粗大的锁链牢牢缠住了门把手,锁链的末端挂着把大锁。
雷雨之夜,大雨拍在身上无比湿冷。
许松让我滚,又把门给锁了起来,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房子是不敢再进了,前门不通,我试着跑到后院,结果后院并没有门,只有一个花圃,中间搭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葡萄架子。
我站在花圃中,正思量着爬满了铁荆棘的围墙能否越过,结果一道闪电照亮了后院,也照亮了已经绕过房子,来到我身后的许松。
他提着刀,依旧脚步缓慢,却让人心里发毛。
“我是不会让你进地窖的!”
他的嗓音变得十分奇怪,像是一个中年男声跟一个童声重叠在一起,造出了一种电音效果。待他走进几步,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会这样,原来他的肩膀上,一直坐着那个身着粉红长裙的鬼小孩!
进地窖?
我没说自己要进地窖啊?
这个房障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奇妙的话,难道是——通关提示吗?!!
可是地窖在哪?
许松的脚步往旁边绕了绕,像是在把我逼离花圃……我扫了一眼花圃中间的葡萄架子,忍着脚痛,快步挪了过去,架子下果然有一道向下的阶梯。我走下阶梯,推开一扇木门,进去后立马打上了锁扣。
12
与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的恐怖气氛不同,地窖的四角亮着暖黄色的灯,让人莫名的心神安逸。比起空旷阴森的许宅,这里居然更有家的氛围。
地方不大,但东西挺多,全是些旧家具。其中一张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下面压着一叠书信。我走过去拿起相框,是一个海边的三人照,里面有许松,一个美丽少妇,和那个鬼小孩。相片下面有一行小字“1997年三亚湾全家福”。
全家福?那许薇呢?
鬼小孩难道是许薇的弟弟吗?
拿起书信翻看——
佳慧,你走后,唯仔的性格变得十分奇怪,我本想跟他谈心,但又不知道怎样切入,教育孩子,我不如你……
佳慧,今天我意外发现唯仔在房间里偷穿裙子,但愿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可这裙子他是从哪拿来的呢……
佳慧,唯仔上初中了,在学校住宿,周末回来两天,我一个人在家,越发孤独无趣了……
佳慧,唯仔的成绩可能考不上重点高中了,他期末考试两门没及格。我今天心情不好,喝了点酒,骂了他……
佳慧,都怪我,但是我也尽力了,努力给许唯创造了一个可以不为钱财发愁的家庭,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叛逆呢……
上了高中之后,他离家更远了,经常期末放假才回家,我听说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我曾经管教过他,我试过把他关起来,但是他跳窗户逃走了……
佳慧,我很担忧,今天见到许唯,他头发也留得很长,可怕的是,他好像还染了指甲。下午我在他的包里翻出了一只口红,但愿是送给他女朋友的吧!
佳慧,我对不起你,许唯出事了,跟着一群人打架,砍伤了人,现在不敢回家,跟着几个混混朋友跑路了……
佳慧,我有好多年没见着咱儿子了,听说他在外面颠沛流离,过得并不好。我常常懊悔,当初如果能管教好他,会不会现在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在大城市当高级白领,出入高档办公室,喝着咖啡眺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然后过年时领着一个优秀的姑娘回来看我,说明年两人准备结婚,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原谅我最近太无聊,看了很多电视剧吧,但我真的希望他是那样一个正经人,能过上那样的正经日子……
佳慧,许唯回来了……我的心情很复杂,如果你看到他,可能心情会更复杂……我有点无法接受,但是又好像不得不接受……他走得太远了,我早已经管不了他。
佳慧,他今晚要走了,他说最近有地震预警,镇子不安全,我让他下来看看你,再陪你几天。毕竟当初咱没钱建新房的时候,一家三口常躲在这个地窖里避过漫长的严冬,这里有你的味道,也有家的味道……
这些内容,是一个男人孤独的告白,也是一个父亲无奈的自述。
桌下有一个手机,我弯腰拾了起来。在触碰到手机的一刹那,我的手不自觉开始抖动,心跳也莫名加快。待我直起腰,抬眼一看,身边的一切全然变样——温暖的地窖成为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13
残壁断柱勉强支撑着起小片空间,但家具桌椅都已被巨大的石料压碎。前方不远处,泥土砖石掩埋着半个男人的身体。艰难移过去一看,是许松的尸体。他的肩膀像是支架一样撑着一块巨大石板,三分之二的身体隐藏在石板下方的空隙里,右手僵直地伸出来,手掌弯曲呈现半握状。
我点亮手机,开屏就是短信界面,一条未发送的信息:“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回家,更不该让你下地窖,不然你也不会跟我一起被活埋……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记住,爸爸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原来许薇说父亲不用手机,是假的,说自己不认识鬼小孩,也是假的,她只是在逃避已经发生的一切。
我把手机慢慢插进许松半握的手掌里,严丝合缝,刚好嵌入。
眼前白光一闪,废墟消失,周围依然是那个温暖的地窖,什么灾难都未曾发生过的地窖。我握紧了手机,转身走到门前,侧耳倾听动响。正想着过了这么久许松是不是离开了,结果咔嚓一声,一截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贴着我的眼皮插进来,把我吓得摔在了地上。居然用手术刀破门,这个力量也太恐怖了,幸亏刚才没有跟他正面对上。
幻境世界越到后面,房障的力量越强大,这手术刀一进一出,居然可以直接充当锯子,不一会儿,竟把门锯出了一个洞。许松把手从外面伸进来,反摸到门扣,打开了……
还是正面对上了!
一个半面人,肩膀上坐着一个惨白的鬼小孩,拿着把手术刀,慢慢逼近我。我退到桌前,准备跟他玩绕桌子游戏。结果鬼小孩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接着许松一下就把刀投了过来。
太快了,完全避不了!
当时那把刀离我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下一刻,我便会成为旅馆第一个憋屈就义的醒梦人。但是奇迹发生了,腰间的香囊一阵颤动,一道绿光闪现在我身前,不仅弹开了刀,还挟裹着我飞速冲出了地窖,飞出了院子,将我直接送到了大街上。
惊魂未定的我刚稳住身体,绿光已消失不见,只在鼻尖留下一股淡淡残香。我没工夫惊诧香囊的神奇,当务之急是逃跑。
14
潮湿的街道雨水横流,四下无人,我躲进了一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料想许松不可能提刀杀进来,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许薇打了个电话:“我找到你爸了,你先过来,我在凤凰街最南边的便利店里。”
“好!”许薇匆忙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
“他在哪?”许薇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我。
我盯着她被雨水冲洗掉了妆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实有几分英气,喉咙处也隐隐有凸起,这是之前并未注意到的细节。
“说话啊!”她又走近了几步。
我从口袋里掏出许松的手机,递给她,“……有些事情,总得接受!”
许薇接过手机,点亮屏幕,脸一下子就白了,浑身止不住地抖动了起来,脸颊流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或者是泪水。
许松的手机就是房眼,在拿到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便利店的白色墙面像是雪花一样慢慢剥落,一片一片又一片。在这终曲般的大雪中,许薇抬起头,微笑着说道:“我要回去再见他一面!”
嗓音低沉而洪亮,再不复之前相处时那般甜美。
我点点头,目送她快步离去。
地上掉了东西,弯腰拾起,是她在醉佛寺求到的小哪咤香囊。哪咤怎么能划分到佛的类别里呢?我怀着好奇,盯着上面的图案看了一会儿,不看还好,一看就不对了,上面的三头六臂小哪咤竟然在慢慢变化——衣着变破烂,手臂变粗壮,武器变成了各种刑具,特别是脸,变得怒目呲牙,异常凶恶。
久违的心悸之感,这图案难道是……
此时,香囊突然发烫,一股力量在里面疯狂涌动,我拿捏不住,连忙将其丢在地上。一落地,一只手就从香囊里伸了出来,随即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一个美女头……两个美女头……那个带来噩梦的形象终于再度出现了——被阿修罗同化的怪物罗秀居然出现在了即将完结的203幻境中。
15
这个可怕的人形蜘蛛,三个头都看向我,分别舔了舔嘴角,接着摆弄手脚,飞快地朝我爬过来。我转身就跑,偏偏脚踝吃痛,跑不快。而且这个世界已经崩塌了大半,远处是一片白色的深渊,根本逃不掉。
这不科学啊,都通关了怎么还能出现隐藏BOSS?
难道房客之间还可以彼此串门吗?
眼看着要被追上,我灵机一动,死马当活马医,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来,往后一丢,期待着之前救我的那道绿光再度显灵。可没想到,阿修罗中间的头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把香囊整个吞了下去。
习尧,你大爷的!!
呃,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我都会骂习尧?
……为什么在这种危急关头我还有空走这种愚蠢的内心戏?
终于,肿成馒头的脚踝不堪重负,高调罢工。我跌倒在地,像是个可怜的小姑娘,面对准备猥亵自己的大汉,只能无助地往后爬。
阿修罗用两只手把我抓在空中,三条猩红的长舌流着肮脏的唾液,舔向我的脸,恶心至极。
我闭上眼睛,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吃了我你会后悔的!”
“怎么?”阴寒湿邪的嗓音里透着三分玩味。
“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本以为说完这句,迎接我的将会是一阵张狂的笑声,却不料“砰”的一声巨响。
睁开眼一看,它的表情十分痛苦,中间的两只手捂着肚子上的一个巨大破口。怎么的,我这个冷笑话把它给气爆了?
再一看,原来在它身边,站立着一个淡绿色的身影,面庞温柔却坚定,单手执剑,长裙飘飞,真是……好久不见。
剑光一闪,阿修罗的两只手臂齐齐断掉,我掉了下来。接着淡绿身影跃上半空,一个转身,骤然下落,半跪着地,手里的长剑狠狠插进了阿修罗的背部,将它死死钉在了地上。
阿修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了一团黑烟,转瞬便飘走了。
而与此同时,淡绿身影也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被胃酸腐蚀残破的香囊。我拿起来,从里面抽出了一片淡绿的衣角布料。正思索着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幻境世界彻底剥落完结,天地一片雪白,只在我面前留了扇黑色房门。
手里的布料一下子粉碎成了绿色的星尘,在空中绕了一圈,全数飞进了我的身体里。
终
终于结束了,瘸腿的我从203房间狼狈走出,居然撞见了守夜人白鹤,他站在门口,应该是等我。
“有事吗?”
他先用目光在我身上肆意游走了一番,接着点了点头,“以后也要多多留意那些让自己心生亲切的人或物,尽量将其从另一个世界中带出来……事成之后,我会报答你的!”
“什么意思?”我有点莫名其妙。
但白鹤只是挥了挥手,“记住就行!”接着便弓着背踱步下楼了。
心生亲切的人或物?
201里不哭不闹,有着恬静笑容的婴孩张小小……
203里救了我两次,有着熟悉香味的淡绿色布料,最后一次直接显现出人形……
所以白鹤想让我从幻境世界里带出来的是——封小荷吗?
他俩居然认识?
最重要的是,封小荷为什么会散落在不同的幻境之中?
在我离开旅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